圖：電視劇《繁花》劇照。

　　“如果選《繁花》唯一金句，你會選哪一句？”日前和朋友聊起TVB正在熱播的這部王家衛(wèi)電視劇，他突然發(fā)問，我不假思索答：“小器的女人賺不了大錢”，這是至真園女老板李李的一句臺詞。飾演李李的辛芷蕾在這部三十集電視劇中有精湛的演出，名列主演第二位，不過我更喜歡馬伊琍扮演的玲子、唐嫣扮演的小汪，甚至是董勇扮演的范總和游本昌扮演的爺叔，當然，寶總胡歌是最棒的。

　　但是，風姿綽約的李李這一句臺詞，乃是對整部劇集畫龍點睛：女人和賺錢。九十年代的上海灘，離不開女人和賺錢，李李這個外地女人在九十年代初來到上海黃河路開酒樓，就是為了賺大錢。至于風度翩翩玉樹臨風的寶總，身邊美女如云：玲子、小汪、李李，還有不在身邊的雪芝。寶總和寶玉，一字之差，都有女人緣。上海出生的王家衛(wèi)懂上海，更懂人性。

　　《繁花》幾乎每一集、每一個主要角色都有精彩的對白，都很接地氣，網(wǎng)上有好幾個版本的“繁花金句”，有九句、十句、十一句，還有二十句、二十五句、三十五句等等。除了這一句“小器的女人賺不了大錢”，我還喜歡第一集開始“引子”的一句旁白“獨上閣樓，最好是夜里”，很有上海灘品味：很小資。不過，劇中有的臺詞很精彩，卻未必所有觀眾都能欣賞，特別香港觀眾。范總眼看三羊牌T恤衫一夜之間成為上海各商場的搶手貨，激動得突然大喊一句“戰(zhàn)上海，還看今朝！”我反問那位聊天的朋友：你知道范總這句話什么意思嗎？他承認不懂。我告訴他，《戰(zhàn)上?！肥莾?nèi)地一部電影名字，講一九四九年解放軍第三野戰(zhàn)軍包圍上海、解放上海的故事?！斑€看今朝”出自毛澤東名作《沁園春．雪》詩句“俱往矣，數(shù)風流人物，還看今朝”。

　　當然，如果這部金宇澄同名小說改編的電視劇只是講女人和賺錢，講上海灘紙醉金迷，就未免太俗氣，王家衛(wèi)也用不著花十年來拍它。所以還有一句對白很重要，阿寶在香港的半島酒店偶遇前女友雪芝，曾經(jīng)訛稱離婚后自己從海外到香港開公司當老板，其實只是在半島酒店當侍應。阿寶勸她回上海發(fā)展，或者做自己上海公司在香港的代表，阿寶說：“現(xiàn)在上海到處都是機會”，但是被雪芝拒絕。那個時候，像雪芝這種選擇的人很多，像玲子愿意回國回到上海找機會的人，反而不多。

　　一九九○年的上海發(fā)生兩件事，一是當年四月中央宣布加快浦東新區(qū)開發(fā)，二是同年十二月十九日上海證券交易正式開業(yè)，這兩件事對全面推進改革開放具有重大而深遠的意義?！斗被ā返谝患_頭旁白，一九九二年的上?！澳藓琊B(yǎng)眼，萬花如?！保@一年鄧公南巡，東方風來滿眼春，內(nèi)地改革開放全面加速。黃河路是大上海的縮影，是大時代的縮影。離開這個時代背景，就沒有寶總和李李、玲子、小汪，沒有范總、魏總，爺叔也沒有用武之地。

　　九十年代的上?！暗教幎际菣C會”，不少香港人對這句話很有共鳴。不同于早年到珠三角和潮汕地區(qū)的港商主要是開廠做企業(yè)，最初到上海的一批港商多是做貿(mào)易進出口生意。一位經(jīng)常捐錢支持內(nèi)地大學的知名女港商講述她和上海的故事，九十年代某次隨商界訪問團回到她的出生地上海，發(fā)現(xiàn)商機處處，便利用自己認識外商又懂上海話的優(yōu)勢，從零開始做起上海服裝出口生意，并且以眼淚攻勢從外貿(mào)公司成功拿到出口配額，由此奠定自己事業(yè)的基礎。

　　真實，是這部具有濃烈上海灘特色電視劇集在內(nèi)地一開播就受到全國觀眾熱捧、半年后在香港播出同樣備受歡迎的最重要原因。每一個場景、每一個情節(jié)、每一個鏡頭、每一句對白、每個人物的舉手投足，都幾乎完美無可挑剔。據(jù)說辛芷蕾為了演好穿高跟鞋風情萬種的李李，練走路練了三年。這部劇集有上海話和普通話兩個版本，我更喜歡看上海話版本，雖然不能完全聽懂，但在黃河路，在至真園、夜東京發(fā)生的種種事情，配上這種嗲聲嗲氣的“味道”才更有魅力。

　　而最大的真實，是全劇再現(xiàn)了九十年代初那一個有些混亂、無序，甚至有些殘酷，但是機會處處、充滿希望和誘惑，人人希望賺錢致富的社會心態(tài)和生活現(xiàn)實，套用現(xiàn)在的說法，就是人人對美好生活充滿追求和向往?？础斗被ā房梢曰匚?，也可以找回初心。